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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一章 不背罪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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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這是沖著孤來的。”

大魏宮中,弘德殿內,楊太後伸手接過侄女楊昭華遞上來的一張箋紙,掃了眼,目光凝結成冰,透著股股寒意,又如利刃,似能把箋紙穿透。

薄薄箋紙上,用正楷寫有一行字。

他說,要怪,就怪你是楊家人,我阿姐受的苦,你好好受一遭。

只聽秦氏忙地附和一聲,“可不是。”

又唱念道“可憐我們家二娘替娘娘受了大罪,身上摔得烏青,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地方……”

“你還有臉說。”楊太後橫了眼秦氏,眼中冰冷,嚇得秦氏忙住了口。

楊昭華見了,格外無語,忍不住心底吐槽,什麽叫替娘娘受了大罪,哪怕事實如此,也不該這麽說,偏偏阿娘不會說話,還滿心想邀功。

真不怪,數十年如一日地惹姑母厭。

上一輩子裏,阿娘就從來沒有得過姑母的青眼。

“養條狗都知道看家,你連自己的孩子都照顧不好,留著你還有啥用?”楊太後氣吼吼地大罵,沒給秦氏留一絲顏面。

秦氏縮著脖子,腦袋垂到胸口,不敢吱聲。

楊太後只覺得礙眼,懶得再看她,伸手摸了摸侄女楊昭華小腦袋,“讓你受苦了,想要什麽,只管寫下來,姑母都賞你。”

她想弄死張昕那個惡魔。

可是不現實。

上一輩子裏,來年三月,因張氏八娘的死,張昕暴怒之下一劍刺死彭城王世子宇文安,張昕自己都供認不諱,廷尉署都要判決了,她當時還好一陣擔心。

然而禍害遺千年。

最後關頭,都把案子給翻供過來,由一名奴婢抵了罪。

彭城王府的聲望,自那以後,一落千丈,淪落到與後來崛起的北海王府,在諸侯王宗室中平分秋色……

秦氏早在楊太後扔下話時,心頭一陣狂喜,剛剛被罵所勾起的一丟丟羞赧,仿佛左耳進右耳出,讓她一下子拋之腦後。

她滿心期望女兒能為她討一個誥命。

此刻,瞧著女兒提筆久久未落,不由湊上前來,想提醒提醒女兒。

她對誥命的執著,已使她忘記了顏面與羞恥。

更何況,顏面與羞恥,在她幾十年人生中,尤其前十餘年的市井生活中,磨得一絲不剩,不值錢不說,也換不來榮華富貴。

楊太後看得分明,大嫂秦氏沒臉沒皮的程度,她比旁人更清楚,於是淡淡警告,“慶陽只能替她自己要賞。”

這話一出,秦氏整個人似霜打的茄子,徹底焉壞了,連眼圈都紅了。

楊昭華瞧著都有些心疼。

她穿越之前是孤女,上一世,穿越到楊府,穿成府中的楊二娘,說起來,秦氏縱有萬般不是,但對幾個兒女都不錯。

她在秦氏那裏,也得到了父母之愛。

然而,此時此刻,姑母的決定,她不敢違逆,除去正史上對姑母的評價喜怒不定,心胸狹隘,狠毒如鷹鷲,不讓呂霍。

經歷了上一世,她太過清楚這位姑母的性子,不容人違抗,包括楊家人。

‘我怕,我怕,我不要再見到他。’

這行字,看著幼稚,實則很符合她現在的年紀,也符合原主膽怯的性子。

果然,楊太後看了眼,伸手把她抱入懷裏,撫著她的後背,“慶陽,你誰都不要怕,姑母會讓周典禦盡全力治好你的喉嚨,以後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。”

楊昭華強忍住不習慣,在楊太後懷裏蹭了蹭,臉上適當地流露出幾分害怕。

上一輩子,她自認為是成年人,做不來孩子的舉止,更何況,在她眼裏,歷史上的楊太後是亡國太後,不值得她去討好。

她一心要抱最粗的那條大腿……

重活一世,她才明白,只要是大魏天下,這個懷抱才是最安穩的。

“好孩子,不怕的,姑母會給你一個交待,我們楊家人,不是誰都能欺負的。”

楊太後摸著侄女的後背,看向秦氏道“你們一開始就找錯了人,廷尉羊桑不是辦這事的人,孤稍後會把這件事交給禦史中丞朱俊,你回去和大兄說一聲,不要再管這事了。”

到底還是抱大腿撒嬌有用。

一個簡單的舉動。

不必開口說話,楊昭華就聽到她最想聽到的話。

這一次,雖然不能置那個惡魔於死地,但能讓他待在監獄裏,受些皮肉之苦,她也開心,她才七歲,她的仇,可以慢慢來報……

欠她的,她都得討回來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且說張曦在內院,聽到大兄張昕被禦史中丞朱俊從府裏抓走時,沒牙的嘴咬著手指頭,都不曾反應過來。

直到阿娘的哭聲,大姐發出霍霍聲,張曦才回過神來。

吃了竺法師開的藥,哪怕大姐還不能說話,但喉嚨卻能發出聲了,大約看到了希望,大姐的情緒慢慢轉好,整個人似開始恢覆,又變成那個愛笑愛說話,性子潑辣爽利的張八娘。

家裏的氣氛都明顯好了起來。

偏偏這個時候,發生了這樣的事情,恰似一道晴天霹靂,把眾人都嚇住了。

大姐很著急,聽了慎嫗的回稟,起身就要往外跑,張曦擔心大姐作出過激的行為,忙地咿咿呀呀地喊起來,希望能拉回大姐。

“你去哪裏?”

聽到阿耶的聲響,張曦焦急的心,松了口氣。

只瞧著阿耶拉著大姐進了屋子,“阿明,阿茍不會有事的,你別擔心,好好在家養病。”說完,又關心道“中午的藥喝了沒?”

八娘張昑使勁點點頭,卻是不肯坐下,嘴裏發出一連串急切霍霍聲。

“阿耶會托人盯著這個案子,絕不會讓阿茍背負罪名的,更何況,阿茍有不在場的證據。”一夜一上午的時間,已足夠他把所有都辦妥當。

“阿茍要是真有罪,他將來的前程,就沒有了……”

華氏哭訴道,似意識到說錯了話,又忙找補,“我是想說,阿茍的名聲就毀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張嬰點點頭。

身為士族子弟,名能成人,亦能毀人。

他已無意仕途前程,但是對兒子的前途,依舊很看重,縱然不出仕為官,也盼著子孫後代,德行能名譽鄉裏,才華可昭顯郡縣。

如此一來,長子身上更不能有罪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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